陆照川没退,袖中残碑一震,黑红碑纹沿地面掠开,正撞上那片白金火。两股命火并不正面轰碎,反而在锁槽前被那条灰白细纹一并吸住。
像两条被强拽过去的铁索。
锁槽深处,回命锁顿时暴动。
灰白光潮从血口里喷出来,夹着极细的命丝,丝丝缕缕,缠人眼底。陆照川与许观河同时被震得气血翻腾,各自退开。
陆照川后背撞上石柱,石柱表面一层盐壳当场崩开。
许观河更狠,脚下火意生生犁出两道焦痕,直到撞碎半幅石栏才停住。
可两人都在同一瞬,看见了锁势里的东西。
那不是单独朝任何一方开的路。
灰白命丝在回光里交织成一座极古怪的锁形,一半缺,一半满;一半空,一半盛。空的那一边直冲陆照川胸口那块命格缺口,盛的那一边却死死咬着许观河体内承来的火基。
一缺一承。
一拆一养。
这锁本来就是给他们这种人准备的。
许观河扶着碎石站直,胸口起伏,眼神却已彻底变了。
不是单纯的愤怒。
而是终于看见了自己这些年的位置。
他不是被顺手养大的许家少主。
他是许家,是栖霞宗,是这套旧秩序提前备好的半把锁匙壳。
陆照川则是另一半。
二人之间,忽然谁也骗不了谁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许观河哑声道。
“你是活钥。”
“我是承命壳。”
“拆你的命,是为了把我塞满。”
他低低说完,竟没再往下骂。
只抬手擦去唇角的血,血抹过脸侧,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线。
那线映在白金火光里,像一道迟了很多年的裂。
陆照川道:“现在你知道,自己站在哪边了。”
“我一直知道不干净。”许观河盯着那条缝,声音慢慢稳下来,“可知道不干净,和亲手把自己掏空,是两回事。”
“你要砸旧锁,是你的路。”
“我还没走到肯把自己一把火烧了的地步。”
“那就别挡。”
“若门后真只能进一个呢?”
这句话一落,碑室里温度都像降了一截。
外面的杀声又近了。
返虚那股气机重新沉下来,显然也察觉到这里的锁势变化,整个石台都在轻颤。石缝里渗出的咸水带了铁锈味,越来越浓。
陆照川与许观河对视。
谁都没让。
谁都知道,再往前一步,就是争。
可就在这时,锁槽最深处那团银黑碑意忽然重重一跳。
不是先前那种沉闷起伏。
而是像真正醒了一下。
下一刻,灰白细纹尽数亮透,整条通道发出低沉嗡鸣,像一块埋在海底很多年的古碑,忽然被人从泥里敲了一记。
嗡鸣一出,陆照川胸前残命处与许观河心口承命火同时一灼。
两人几乎同时闷哼。
同一股碑核共鸣,自通道深处传来。
它没有分先后。
没有分正主与赝品。
它在同时回应两人的命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