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腔上方那股气机压下来时,四周断链一齐绷直。
金铁摩擦声很慢。
一寸一寸,像有人在把这片海眼重新收口。
陆照川抬头,只见黑暗里裂开一道细窄竖痕。不是门,也不像遁光,更像一页被人从中间掀开的旧纸。纸后没有天光,只有一片看不出深浅的暗色。
一只手先探了出来。
苍白,修长,五指间没有半点血色。
那只手落下时,骨腔内原本还在流转的潮雾立刻伏平,连碑核上那层冷白光都被压得收了一线。
随后,一个黑袍人自那道竖痕中走出。
袍色极沉,不见纹路,像把周围的光都吸走了。袍角没有沾上海腥,也没有半点湿意。他踏在半空里,脚下无阵,无潮,无声,只是站着,便让人觉得此地原本就该归他管。
许观河喉间发涩,手却仍按在剑柄上。
“你是谁?”
黑袍人先看碑核。
再看陆照川。
最后才看许观河。
那目光没有轻蔑,也没有敌意,只像账房扫过一页旧簿,确认哪一列还能用,哪一列该划掉。
“回收。”
他开口时,声音很轻,像纸张相互摩擦。
“照命碑核外泄时限已到,海眼筛选结束。”
“无关者,可死。”
许观河瞳孔微缩。
这人不是九宗哪家的返虚长老。
也不是海眼背后那些遮遮掩掩的布局者。
他说得太顺,像这地方生死从来不是局,只是工序。
陆照川手中残碑微震,碑缝里的灰白光细细游动,竟像有些躁。
谢不平留下的那缕因果贴着经脉冷冷一掠。
不是惧。
是厌。
黑袍人终于把目光停在许观河身上。
“承命容器,缝补次数过多,火种排异加重。”
“勉强算试成。”
“但损耗超出旧档。”
许观河指节一下攥紧,掌背绷出青筋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黑袍人连眼皮都没动。
“许观河。”
“你不是例外。”
“你只是这一批里,活得较久的一件。”
骨腔里静了一瞬。
连断链都不响了。
许观河脸上那层一直强压着的平稳,被这一句划开了一道口。他明知自己的根基不净,明知许家这些年给他续上的东西见不得光,可那仍是他的命,是他一步步炼出来、撑出来、不肯放掉的路。
如今到了这人口中,只剩一句试成。
一件。
许观河往前踏了一步,脚下潮雾被震散,袖中血滴在黑石上,发出轻轻一声。
“谁把我当件东西,我杀谁。”
黑袍人看着他,像在看一件还会动的器胚。
“你若能自废根基,断去承命脉,或许还能算个人。”
“你舍不得。”
“既舍不得,就还是容器。”
这句话比刀还直。
许观河面色发白,不是怒,是被说中后连辩都显得多余的那种白。
他没有出手。
因为他自己也知道,这话脏,却不是假话。
陆照川忽然开口。
“海眼筛选?”
黑袍人转向他。
“不错。”
“九宗送人、送命、送运,在此地彼此筛掉废品,留下还能继续承载的人与火。”
“碑核只是回收物之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