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钥,承命容器,假运承压后的稳定样本,都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骨腔上方,像能穿透整片海眼,看见外面仍在厮杀争抢的诸宗修士。
“至于九宗。”
“他们以为自己在选天骄。”
“其实只是在替上面养料。”
“死多死少,不重要。”
陆照川眼里寒意一点点压实。
外面那些宗门这些年争名、争运、争碑缘,争得满手是血,争得东海修士拿命填海,争到如今,到了这人嘴里,只剩一句养料。
黑袍人却还未说完。
“若不是照命碑核提前显露真伪,许多伪层样本本该留待下一轮合并校验。”
“这次海眼开得早了些。”
“回收名单,需要重排。”
名单。
校验。
重排。
骨腔深处只有白光,陆照川却闻到一股很淡的纸灰味,和方才碑光初亮时一模一样。像无数人的命,早就被记成一笔笔能删能改的账。
许观河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意很干。
“所以我这些年爬到今日,不是许家赌赢了,不是我命够硬。”
“只是你们还没把我收走。”
黑袍人道:“差不多。”
许观河眼底最后那层自持,终于沉了下去。
他没有疯,也没有喊。
只把剑拔了出来。
剑光一出,先前被碑光照穿后那些缝补命丝竟被他强行压了回去。那不是释然,是死撑,是明知脚下是烂泥,仍要踩着烂泥往前。
“那你今日试试。”
“看我是容器,还是会杀人的活物。”
他一剑斩上去。
黑袍人抬手。
两指一并。
剑光在离他半尺处停住,像斩进了一层看不见的硬壳。下一瞬,剑身寸寸震鸣,许观河虎口炸开,鲜血沿着剑柄淌下去。那股反震没有把他掀飞,只是极稳地把他整个人按在原地,让他膝骨都响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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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下不必多说。
黑袍人仍看着他,像在确认这件试成品还能承受多少。
“情绪尚存,根基不稳。”
“可继续投入。”
许观河眼底血丝猛地浮起。
陆照川一步横移,拦在他前面,残碑翻起,灰白碑光硬生生切进那层无形压制里。
一声闷响。
像钝器砸上旧钟。
陆照川手臂当场一沉,肩背骨节像被整片海水压住,膝下黑石裂开数道细纹。残碑边缘也被震出一蓬灰屑,反噬顺着掌心直钻肺腑,喉间血味立刻翻上来。
但那层压制,真的被他切开了一线。
许观河身上一松,连退两步,抬眼看向陆照川。
这一眼和先前都不同。
不是争,不是恨,也不是被救后的感激。
而是他第一次真正明白,他们俩在这套东西里,并不是彼此的终点。
上头还有人。
还有把他们一并当成材料的人。
黑袍人终于多看了陆照川一眼。
“残碑在你手里,竟还能保留到现在。”
“不错。”
“比旧档里写的耐用。”
陆照川冷声道:“旧档在哪。”
黑袍人道:“不是你现在该看的东西。”
“你现在只需决定,主动交还碑核,还是让我拆开你,再取活钥。”
话音落下,他袖中滑出一枚黑印。
那印不大,四四方方,边角却残得厉害,像从另一块大印上硬掰下来的一角。印面没有字,只有一圈圈极细的回纹。黑印一出,骨腔四周断链同时往下压,碑核上的白光也被逼得收成一点,像真要被人按回盒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