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壁外那道声音落下后,宗狱里安静得只剩灯焰轻响。
不是没有风。
是风到这里,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铁幕,直接碎了。
陆照川站在狱室门前,没有立刻动。
他先看向袖口。
照命碑在里面震得极快,像被什么东西隔着山体一把攥住。碑面寒意不再往外散,反而一寸寸往回缩,像兽遇见更高处的威压,本能想伏下去。
这不是化神能给的压制。
比先前顾寒簪传回的那一缕压境气机更重,也更稳。
外面那人根本没有入狱。
只是在外头站着,整座旧狱便像被他按在掌心里。
陆照川五指一收,掌心压住袖中碑角。入手那一瞬,照命碑竟在往外挣,碑沿磨过皮肉,带出一线冰冷刺痛,像铁片要自己飞出去。
他眼神沉下去,另一只手抬起,按在胸前。
残碑纹路从掌背一路爬上腕骨,淡黑碑痕无声亮起。那股旧而冷的因果之力顺着经脉压过去,先压住的不是外头来人的气机,而是照命碑本身。
嗡。
袖中震动稍缓。
可下一息,整间狱室的墙壁都发出细碎鸣颤。
墙上那些惨白校验碑纹像被无形重压碾过,齐齐低了一寸。石缝里积了多年的灰被震起来,空气里全是苦灰味和陈铁腥。
外面的人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只是一步。
长廊尽头本就半裂的铁栏,当场弯了。
没有爆响。
只有金属缓慢受压时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一根接一根,像旧骨头被捏弯。
陆照川抬眼,看向狱门。
石门外一片昏白,没有影子透进来。可他知道,对方已经站到离这间狱室不远的地方。
“把碑留下,人可以走。”
那道声音又来了一次。
很平,很淡。
不像追杀,更不像审问。
像来库房里取一件本就登记在册的旧物。
陆照川没有答。
他转身,先一步走回石桌前,把方才抽出的玉纤签与几页关键旧录贴身收紧。随后五指一翻,掌心重重按在桌上那堆尚未来得及带走的残页上。
狱灯一颤。
命息养出的火焰忽然拔高一线,颜色发青。
纸页边缘迅速卷起,焦黑自角处一路爬开。
他要烧档。
外面那人终于停了停。
不是拦不住。
是不急。
下一刻,一股更沉的气机隔着数重石壁压了下来。不是冲他来的,是直接压在那盏狱灯上。青火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,几乎要灭。
陆照川眸色不动,掌背碑纹却骤然一亮。
残碑冷意穿过掌心,强行把那一点将灭未灭的灯火钉在灯芯上。
火没灭。
却也不再能蔓成大火。
只烧掉了最上面三页。
纸灰飘起来,落在石面,像一层黑雪。
外面那人淡淡道:“在我面前毁卷,你胆子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