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如此,取你一些,给那边一些,再把余下的养起来备用,有何不妥?”
宗狱里安静了一瞬。
只有灯油烧到尽头时那股发苦的气味,一阵阵往鼻腔里钻。
陆照川看着门外,第一次没有立刻回话。
他不是没见过恶。
裴照临的手,骆天常的局,许家主脉的沉默,他都见过。
可那些人做事时,还会披一层遮掩。
会说大局,会说前程,会说不得已。
眼前这个人没有。
他连遮都懒得遮。
在他口中,偷命不是罪。
不是越界。
只是旧规里一次取用,一次调拨,一次上秤分肉。
活人躺上去,和药材、矿脉、古器没什么两样。
陆照川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薄。
“原来你们是这么记账的。”
长老道:“账不记情,只记轻重。”
“你若生在别家,命未必值这么多。”
“偏偏你是陆氏。”
他往前又走了半步。
只是半步,门外冷白光便重了一层,压得整条长廊的铁栏同时发出低鸣。
陆照川袖中的照命碑猛地往外一挣。
这一次不止是被召。
像是遇到了最适合它的炉、最熟悉的血。
碑身寒意顺着手掌窜进手臂,冻得筋骨都发涩。
门外长老看着他,第一次露出一点近乎确认的神色。
“你感觉到了。”
“照命碑在认你。”
“不是现在才认,是本来就该认。”
“你们陆氏守碑一脉,本就比旁人更适合接古碑。”
“当年主脉留下你一口气,不只是为了养许观河,也是为了养后手。”
“若容器不稳,便回头取源。”
“若照命碑失控,便拿你去压。”
“若断门再开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依旧平。
“便由你这样的人先去试。”
陆照川眼底那点冷色,像被刀刮得更深。
原来如此。
他幼年的旧伤,旧狱墙上的校验纹,半焦旧录里的“源命本体”,从来不是散碎的线。
是一条早就铺好的路。
小主,
路尽头不是许观河一个人。
也不是照命碑一块碑。
是整个旧秩序早就算好的活路:偷命、养运、喂碑、开门。
他不过是其中最趁手的一把钥匙。
门外长老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,淡淡道:“你现在该明白,自己为什么活到今日。”
“不是你命硬。”
“是你有用。”
陆照川忽然抬手,把掌心按在旁侧石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