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红阵纹从地底一层层翻上来。
不是寻常禁阵亮起。
是整片旧狱被倒过来用了。
塌陷的刑台先浮,断柱后起,埋在泥下多年的铁链被火色一寸寸烧亮,拖着黑泥和尸灰,从裂开的地缝里缓缓爬出。石壁上那些早该死透的旧铭线,也跟着活了,贴着墙面游走,像一群被烧醒的毒蛇。
空气很重。
焦腥里混着一股陈年湿腐气,像封了太久的血窖忽然开盖。闻人止只吸了一口,喉间便泛起辣痛,肺腑里那点本就被震乱的灵力当场一窒。
“退不开了。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刀锋横起,劈向脚边刚探出来的一截黑链。
铛。
火星迸开。
刀锋只斩进去三分,链身反震回来,沿着刀背一路窜起暗红火丝,烫得他掌心皮肉顿时裂开。那不是单纯的火,是宗狱里沉了不知多少年的刑煞,专烧灵机,也专烧活人命火。
高处那名长老俯看废墟,袖口垂落,神情平得近乎淡漠。
像是在关一座炉。
“旧狱本就是炼场。”
“关过的人,烧过的命,断过的案,都还在。”
“你们既然进来了,就别浪费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最中央的塌地轰然下陷。
一个巨大的环形阵槽自地下翻出,槽中不是水,也不是灵液,而是一层黏稠发黑的旧火。火势不高,贴着阵槽缓慢流动,像一圈凝而不散的血。那些浮起的刑台、断柱、锁链被阵纹一牵,纷纷落位,转眼便拼成了一座古怪而完整的炉架。
陆照川站在阵中,胸口那缕残命火立刻一紧。
不是被压。
是被认出来了。
四周阵纹像闻见了腥味,沿地疯长,朝他脚下汇去。照命碑也跟着震了一下,碑身黑白旧纹先是外放,随后被某股更古老、更冷硬的秩序硬生生拖住,碑面传出细密裂响,像有人拿钉子一根根钉进碑骨。
这座阵,不为杀。
为回收。
回收命火,回收古碑,回收所有不该留在外面的痕。
陆照川看着那一圈缓缓运转的黑火,眼底没有波澜。
他见过宗门想要掩埋旧案的样子。
但看得再多,也没有这一刻清楚。
原来在旧秩序眼里,人不是人,碑不是碑,命也不是命。
都是炉料。
能烧,能熔,能抹平。
“你们一直这样收尾?”
他开口。
高处长老垂眼看他:“不然呢。”
“留尸,留碑,留证词,留活口,让你们拿去做文章?”
“宗门养你们,不是为了叫你们学会翻旧账。”
“无用的东西,就该还回炉里。”
他说话很平,甚至不见怒意。
也正因为平,才更冷。
这不是他的临时杀心。
是旧秩序用了很多年的手法。
出了错,便封场。
封不住,就炼。
把人炼成灰,把碑炼回沉默,把命火炼散,把案底炼成一片谁也辨不出的黑。
闻人止抬头望了一眼,眼神发沉。
他忽然明白,对方先前并非没有更快的杀法。
只是那些杀法,都会留下痕。
而眼下这座阵,一旦运满,连痕都不会有。
他反手抹掉掌中血,身形一掠,踏上一根刚浮起的断柱,借力冲向外侧三面尚未闭合的阵角。刀光连斩,直指阵枢。
这是动作。
也是唯一能试的路。
若让阵势完全合拢,里面的人就真成了炉料。
刀光落下的瞬间,三面阵角同时吐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