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那几人冲进巷口,三人才逆着黑处穿出去,直奔外城。
帝都内外两重天。
内城灯火还亮着,外城已是一片低矮黑屋。污水顺着沟渠往下流,寒天里都带股腐烂热气。巷口挂着半死不活的黄纸灯,风一吹,灯罩里那点火像要掉下来。
乌皮巷比想象里更窄。
墙面糊着旧兽皮和发黑草泥,摸上去湿冷发黏。巷深处不时传来咳声、骰子声,还有孩子饿急了后的干哭,没哭几下就被大人捂回去。
顾寒簪低声道:“这里有眼线。”
不用她说,陆照川也看见了。
巷口两个缩着脖子的酒鬼,鞋跟不沾泥。
屋檐下躺着的老乞,掌心有茧,是握刀磨出来的。
还有二楼一扇半开的木窗,灯芯太稳,不像住人的灯。
司命监果然把这地方围成了笼。
只是笼还没收口。
他们在等东西自己撞进来。
“丁三十七。”顾寒簪目光扫过门牌,最终停在巷尾一间塌了半边檐的小院,“在那里。”
话音未落,院里忽然传出一声极短的惨叫。
收网开始了。
陆照川身影一沉,整个人已贴地掠了出去。巷中几个暗桩同时动身,伪装霎时撕开,两个扑巷口,两个抢院门,二楼窗内更有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直垂下来,朝院中人头顶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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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灭口针。
他们发现有人先到了,索性连饵一起收。
陆照川抬手,残碑灰光一闪。
那根黑线在半空寸寸绷直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扯住,下一刻砰然断成数截。二楼那人闷哼一声,手腕当场爆开血花。
顾寒簪袖中三枚细针同时飞出,正钉在扑向院门的两人膝弯与肩井。那两人一个跪下,一个半身发麻,刚要张口报讯,许观河已撞了上去。
他出手很重。
不是灵秀路数,是压着一口说不出的火,直接将人颈侧砸进砖墙。墙灰簌簌往下落,对方眼前一黑,连喊都没喊出来。
这一下连他自己都怔了怔。
像是终于知道,有些力不是只该用来自保。
陆照川没看他,已一步踏进小院。
院里腥味很重。
不是尸臭,是新血。
门槛边倒着个瘦小身影,手脚都被打断了一半,正艰难往屋里爬。屋内还有一名灰衣吏员,手里翻着一册薄账,另一只手已按住那孩子后颈,要把一枚赤色命钉钉进去。
“晚了。”那灰衣吏员抬头,看见陆照川,却没惊,只冷冷一笑,“你查得不慢。”
他手腕一落。
命钉就要入骨。
陆照川比他更快。
碑影从灰衣人头顶轰然压下,整间土屋像被无形石山砸中,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灰衣吏员肩背同时一沉,膝骨喀嚓作响,竟被这一压生生按跪在地。那枚赤钉离孩子后颈只差半寸,再进不得。
灰衣吏员脸上第一次变色,灵力狂卷,想把账册烧掉。
陆照川一脚踏住他手腕。
“谁让你把死人养在这里?”
灰衣吏员咬牙,嘴角都是血,竟还想笑:“死人?他账上早死了。外头活着的,不过是——”
咔。
陆照川脚下发力,腕骨直接碎了。
“我问一句,你答一句。”
灰衣吏员疼得额头青筋直跳,眼里凶意却更盛:“你以为你救的是人?他活到今天,就是为了给你们这种人看见。每一个来找名单的,每一个漏网的小东西,最后都会顺着他回来。”
活饵。
顾寒簪跟进来时,正好听见这句,眸子陡冷。
她一把夺过那册薄账,翻开第一页,手指都紧了一下。
账上名字乱得荒唐。
三十七号下写病亡。
病亡后面挂着三笔命耗。
再往后,又接着记“诱动一次,未成”“回潮前续火一缕”“夜巡补命半钱”。
人命已经注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