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2章 司命封街

青绢调令一展开,巷里的声气都矮了半截。

那枚司命正印压在绢尾,墨色发乌,不像印,更像一块铅坠。白衣医官退到一旁,黑甲差役却往前逼了半步,封巷阵光从两头压下,潮湿砖面都映出一层冷白。

顾寒簪指尖扣着传讯符,掌心全是汗。

季承渊亲署。

这不是来清巷,是来收尾。

那中年使者看着陆照川,语气不高:“封街令既下,闲杂退避。再阻,便按染秽同犯入册。”

陆照川没退。

他袖中引火针震得厉害,针尾银丝已经绷直,像要扎进骨里。巷中那些被抱上车的孩子,在他眼里不再只是病童,像一盏盏快熄的微火,被人连盆带土一起搬走。

他若现在掀阵,能杀人。

也会让这一巷子的火路一起炸开。

那不是救,是陪葬。

“按染秽同犯?”

陆照川开口,声音压得平,“你们的药先把火催起来,再拿封街令来收人。季承渊的印,也替你们盖这道手脚?”

中年使者面皮纹丝不动:“调药、验符、转送,皆有定制。你若有冤,去司命监说。”

“人今天就要带走。”

“你让谁去说?”

陆照川看着他。

对方也看着他。

白符猎猎作响,巷中几个孩子咳得厉害,咳出来的血丝落在担布上,很快被黑色浸没。那几个方才起了疑心的街坊,在看见正印后又缩了回去,抱孩子的手却抱得更紧。

他们怕司命监。

更怕孩子死在今夜。

就在黑甲差役要上前拿人时,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不乱的车轮声。

不是司命监的黑篷药车。

是青漆短辕,车头挂的也不是云纹,而是一面京兆府的小白牌。车还没停稳,一道清冷女声先压进来。

“封街可以。”

“谁准你们越制转运?”

巷口的人下意识回头。

宁照月从车上下来,没带珠钗,只着一身窄袖墨青常服,衣摆被污水溅湿了半边。她身后跟着三人,一个是京兆司籍吏,怀里抱着坊册;一个是太医院外派验症官,袖中插着铜签;还有个年老的坊正,被人半拖半扶,脸色难看。

她没看陆照川,目光直落在那卷调令上。

“季承渊的令,我认。”

“但帝都封街九则里写得很清楚,封的是街,检的是病,司命监可就地清洗、可暂禁出入,不得绕过坊籍、病册与京兆过契,直接将整巷幼童并册转入监署净室。”

“尤其是贱籍与寄籍混巷,更不得一令并收。”

她往前一步,声音不大,却一字不散。

“你们这是封街,还是抄册?”

中年使者眼神终于沉了沉。

“宁姑娘。”

“这是司命监办差。”

“你带京兆的人来插手,是想拿外城孩子给自己立名声?”

宁照月转头看他,神情极淡:“你若真按规矩办,我今日不会来。”

“可你们车边挂的是定册牌,不是病坊牌。”

“药锅里煮的是催火散,不是稳命汤。”

“封街令上写的是三日清洗,不是今夜押送。”

她抬手,从司籍吏怀里抽出一卷薄册,啪地甩在药车盖上。

“我已让京兆调出这巷七十二户坊籍。凡有户籍可验、病册可留、家属在侧者,先归坊医外棚,不归司命监黑车。”

“你们若坚持转运,就把双印契书拿出来。”

“没有双印,谁动,我记谁的名。”

最后一句落下,巷里安静得只剩药锅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