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老者跪着,手还按在胸口。
青砖凉硬,灰从他膝下慢慢散开。
许家家主盯着他,眼神沉得发黑。
“许承默。”
“你想清楚。”
只一句。
祠中灯火都压低了些。
那不是劝,是最后一声勒令。
被叫作许承默的旁支长老喉头滚了一下,掌心在衣襟里抓得更紧,指节泛白。像抓着一块烫铁,松不得,也吞不下。
“我想了三十年。”
他声音发涩。
“再不拿出来,我死了,也要带进棺材。”
“那棺材压不住。”
话音未落,许家主脉那边已有一道灰影暴起。
不是开口。
是抢。
那人自族老席后一步掠出,袖中寒芒贴地,直削许承默胸前。不是要夺簿,是要连人一道剖开。
许家已经不想演了。
宁照月先动。
她脚下无声,衣摆却在青砖上带起一缕细灰,三道乌钉从指间弹出,钉在那灰影落点之前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三声短促,像铁珠砸在井沿。
那灰影身形一偏,脚底灵光被钉碎半寸,整个人往前一栽。陆照川已到了许承默身前,五指一落,直接扣住老者手腕,把他从地上拽起半步。
另一只手抬起,残碑冷意从掌骨里压出去。
砰。
那名出手的族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吐出,胸口先陷下去一寸,整个人横飞撞上祠柱,柱上积年的香灰簌簌往下掉,带着焦苦味。
“谁再碰。”
陆照川道。
“我就当他认了。”
祠中短暂一静。
没有人再上前。
许家家主脸上那层硬稳,到这时已经裂出了锋口。他没看被震开的族老,只盯住许承默。
“旁支拿祖祠封簿,按家法,该剔脉。”
许承默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干。
“家主还记得家法。”
“我还当,早喂给祠下那些骨了。”
一句话,把祠中的气再压低一层。
他终于把手从衣襟里抽出来。
是一册很薄的旧簿。
黑皮,边角都磨毛了,封口拿蜡和命纹封过,蜡层不是红,是一种发乌的暗褐,像陈年血痂。簿册一见光,便有股药渣和霉纸混在一起的旧味散开,很冲,像久封的病案柜被猛地掀开。
许观河目光一下钉在那簿上。
他的呼吸没乱,肩背却绷得笔直。
他见过许家许多账册,唯独没见过这一册。
因为这一册,和他有关。
也只会和他有关。
“给我。”
许家家主终于往前踏了一步。
这一步落地很重,祠中青砖都沉了沉。
“录验簿归祖祠,不归旁支私藏。”
“现在想归了?”
陆照川伸手。
许承默没有再犹豫,把那册旧簿递了出去。
簿一入手,陆照川掌心便是一刺。
不是机关。
是禁封。
里面有人拿精血落过锁,防的不是外人偷看,是怕有人把里头的字照出来。残碑在胸口轻震一下,像在敲一口生锈的钟。那股寒意顺着他经络往上爬,连指腹都凉得发木。
代价来了。
他没停。
五指并拢,直接按上封蜡。
咔。
蜡裂的时候,不像寻常脆响,倒像干掉的骨壳被掰开,碎屑落在地上,颜色乌黑。与此同时,祠顶那层青金纹路猛地亮了一下,显然有人在祖坛中远隔催锁。
许家主脉还要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