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照月回身,一掌按在后廊柱钉上。
细线绷起,整个祠后禁纹一齐歪了半寸。
“封库可以。”
她淡淡道。
“封这个,先过我。”
她一句话不重,却把主脉几名执事都堵在原地。
陆照川翻开了第一页。
纸页发黄,边缘发脆,上头字迹细密,写得极稳。不是旁支私记,是许家正经录验格式,行款、印记、验脉手诀一应俱全。
第一页就写着名字。
许观河。
下方小字:三岁冬验,命宫浮火不聚,脉象离散,夜有回熄之兆。
再下一行。
批:命象不稳,需再补源火。
祠中没有人说话。
陆照川继续往后翻。
四岁春验,命线忽强忽弱,体内承流与本脉不协。
批:命象不稳,需再补源火。
五岁夏验,灵台火色青白,晨起血寒,疑旧源耗损。
批:命象不稳,需再补源火。
六岁秋验,承命回路有滞,需开副脉引流。
批:命象不稳,需再补源火。
一页又一页。
几乎每隔一年,甚至半年,就有一笔同样的字。
命象不稳。
需再补源火。
不是一次救命。
是反复加固。
像一口裂开的器,外面用金泥一遍遍补,补完还要再验,验完发现还在漏,再补。
许观河站在祖坛中间,手指已不知何时陷进掌心。
他以前不是没听过“补源”两个字。
许家对他说,那是幼时体弱,祖中耗尽人脉才替他续回一口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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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得像恩。
像天大的恩。
可这簿上不是这么写的。
这簿上没有半个“续命”字眼,只有验,只有稳,只有补。
像在看一件东西稳不稳,能不能继续用。
有人终于忍不住,压低声音道:“一个孩子,哪来这么多次补源?”
“补一次还能说是救,补这么多次……”
“这不是命,是底子一直没接上。”
外宗宾客越看,脸色越变。
但真正让场中起寒意的,不是这些验语。
是每一页右下角,另有一笔细注。
先前众人没看见,等陆照川把页角抬起,才露出来。
“栖霞宗拨‘赤曜髓’一斤。”
“司命监给‘定命砂’三两。”
“仙朝库司核放‘九转温源丹’两炉。”
“宗门再增许家东岭矿额一年。”
“准开灵田二十亩,入主脉私库。”
一笔接一笔。
跟在每次“补源”之后。
时间、数目、拨付者,全在。
清清楚楚。
祠中那点香火气,忽然被一股纸页陈霉味顶散了。众人看着那些细注,只觉喉间发干。
这已经不是许家自家养子。
这是宗门、司命监、仙朝都在盯着的一桩事。
盯的还不是活人死活。
盯的是一件贵物,裂了补,漏了填,坏一分就添一分资源,绝不让它塌。
一名外宗老修盯着簿册,忽然冷笑。
“好大的手笔。”
“这哪里是救孩子。”
“这是在养器。”
“还是件不能见光的重器。”
这句一出口,祠中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许观河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