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辆车,是在荒沟里被拦下的。
车轮压着冻土,发出很闷的碎裂声。
前头两名押运修士穿司命监灰袍,袖口缝着暗银线,灯不亮,印先开,车辕前悬着一枚制式命筹,白得像骨头。
陆照川站在沟上,没有遮掩。
风从背后推过来,带着井底旧霉和药灰味。
押运的人抬头看见他,连一句盘问都没出口,先催车,后掐印。
命筹一震,车厢四角立起薄薄一层白幕。
这是转运封罩。
不是护货,是防里面的人逃。
陆照川抬手,将残碑按了下去。
碑影不大,落得却重。
白幕像被铁块砸中的冰面,先凹,再裂。裂纹沿着命筹蔓过去,咔地一声,把那枚骨白小筹生生压成两截。
前头两人同时出手。
一人放线,一人扬符,手法很熟,显然不是第一次押这种车。
陆照川没跟他们拆招。
他一步下沟,脚底泥水炸开,身形贴着那道锁命丝线撞进去,肩上一沉,硬把放线那人撞得胸骨塌响。
第二人的符刚亮半寸,手腕就被他扣住,反拧,压在车板上。
骨头折断的声音很清。
血顺着木缝渗下去。
“往哪送?”
那人还想咬牙。
陆照川把他脸按在车辕边,低头看他:“再撑一息,我拆你神庭。”
那修士呼吸一乱,终究没扛住:“乌石岭下……丙七井。”
“送什么。”
“调拨样本。”
陆照川眼神没动,手上却更重了一分。
“活人,叫什么样本。”
对方喉头挤出血沫,不敢再绕:“旧院调出十三名,途中死了两个,前站只收活的,余下要转入内库待配。”
话落,陆照川五指一震,直接震碎了他丹田外护。
人没死。
废了。
车厢里安静得过分。
陆照川掀开封板,一股久闷的汗酸、药味和血腥气一起扑出来。
里面蜷着七个孩子。
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,最小的还绑着定脉木夹,嘴里塞了压声布,眼睛被白粉熏得发红。车板角落刻着一排细字,写着编号、火性、适配碑阵。
和牲口牌一样。
有个孩子被晃醒,看到他时下意识往后缩,脚踝铁环撞在板上,叮地一响。
陆照川抬手把压声布一一扯开。
动作很稳。
“别喊。”
“你们先活。”
那几个孩子望着他,连哭都不敢放开,只能压着喉咙发抖。
残碑在他掌下轻轻震了一次。
不是警兆。
是牵引。
车板下那排编号里,有两枚墨印微微发热,和他先前在童院里掀出的命筹录法完全同源。顺着那点热,碑中谢不平的旧因果像细碎铁屑一样被磁石牵起,缓慢指向荒沟东面。
乌石岭。
不是单纯接货的井口。
那边还有更深的东西。
陆照川把碎成两截的命筹捡起,拇指抹过内侧残纹。
纹里藏着一枚转运序号,后缀是“戊辰下站”。
不是宗门库,不是地方库,是司命监地下转运的层级标法。
他眼底那点冷意沉了下去。
童院只是前仓。
后面还有站。
石阿七从沟口翻下来,袖口全是草屑,气还没喘匀:“外头我看过,后面没再跟车。宁姑娘那边引走了两拨巡缉,最多半个时辰,司命监就会发现这车断了。”
他看见车里那几个孩子,牙关一下咬紧。
“又是这一套。”
陆照川把其中一枚铁环扯断,随手丢开。
“把人送去旧井室。”
“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