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观河那一句问出来,碑场里像短了一口气。
黑环还在磨。
碎裂的碑债被它咬得喀喀作响,灰黑锁影一寸寸崩开。陆照川掌心全是血,血顺着指骨往下淌,滴在裂石上,发出细碎轻响。
上空三根回收钩,还剩两根。
黑金钩身悬在封场阵幕下,不急着落,只慢慢转,像两只盯着腐肉的眼。监校使站在远处,袖口血痕发暗,手印收住了,眼神却更阴。
他也在等。
等许观河的答案,或者等陆照川的犹豫。
许观河胸前那枚承命核明灭不定,亮时泛白,暗时发青,像一颗被火烤裂的旧珠。每一次起伏,都会带出一缕不属于他的命气,从锁骨间冒出来,又被黑环拖回去。
他盯着陆照川,没再问第二遍。
可那句话已经够了。
若我彻底废了,你还会动手吗。
这不是求饶。
也不是逞强。
更像一个人被逼到墙角,终于把最怕听见的那个答案,自己问了出来。
陆照川看着他,声音不高。
“会。”
许观河按在地上的手猛地收紧,手背青筋暴起。
监校使眼底微微一亮。
可陆照川下一句,直接把那点亮意压灭。
“我会拿回我的命。”
“也会斩了司命监这只手。”
“但你的死,不归我替你选。”
四周静了一瞬。
连阵幕上游走的黑金纹,都像慢了半拍。
许观河盯着他,眼里的那点绷劲没散,反而更深。
“你不恨我?”
“恨。”陆照川道,“你占着我的命,知道根子不净,还一直舍不得丢。你不是无辜。”
“可你该怎么死,死得体不体面,轮不到我来发落。”
“我不是司命监。”
风从破开的阵缝里灌进来,带着焦铁和血甜气,吹得两人衣角都在动。
陆照川抬手,把掌心那截将散未散的碑债残影,一点点从黑环齿间抽离出来。
动作很稳。
也很慢。
像在从一头咬住骨头的恶兽嘴里,硬拔自己的手。
黑环立刻绷紧,发出尖细摩擦声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许观河胸口一沉,喉间直接顶上一口血,被他硬咽回去,只在唇角拖出一线暗红。
陆照川没停。
“我拿回自己,是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“我破这套秩序,是因为它把活人当料。”
“你若能撑过去,以后拿什么还,怎么还,是你的事。”
“你若撑不过去,那也是你自己的命,在这一战里断。”
“不是我替你判。”
监校使忽然冷笑。
“说得漂亮。”
“归根结底,还不是想把自己摘干净。”
陆照川侧过脸,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平直,没有火气,却让监校使后半句卡在喉间。
“摘不干净。”
“我身上有碑债,有旧账,有你们喂进来的因果。”
“可脏,不等于要接你们的位置。”
话音落下,残碑忽然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