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路走过,胸口那团回火反卷时不时抽痛一下,像有人拿烧红的细针在肋下慢慢扎。汗从背上渗出,又被地底寒气逼凉。
这种时候,残碑最容易顺势顶上来。
替他镇痛,替他撑命,也顺手再往他体内多钉一层谢不平的旧因果。
陆照川舌尖尝到一点淡淡血腥味。
他没借。
疼着往前走。
尽头那扇铁门,比旁的厚三分,门上压着半月竖纹,下方一点黑印。
正是骆天常旧线转手时惯用的记号。
门前立着个灰袍老者,肩窄,背驼,手里拄着铁头杖,像个寻常老仆。可那双手太稳,稳得不像老人。
陆照川停住脚。
老者先开口:“转运司的人,不该走这条道。”
陆照川道:“库里偏火,下来验一眼。”
老者笑了一声,嗓子像砂纸磨铁:“偏火不归你们验。”
话音落下,铁杖往地上一点。
地砖立时亮起三圈暗纹,像黑水里浮出的锁链,直缠脚踝。
这是试人,不是直接杀。
活口更值钱。
陆照川眼神冷了半分。若在从前,这时他多半已经抬碑砸过去,把人和阵一并压烂。可他只是抬脚,踏在其中一道暗纹最薄的节点上,手中薄刀横切,刀锋挑起一缕碑纹,像针挑旧线,从阵里最老的那一笔穿了过去。
小主,
嗤。
黑纹没炸,反而自己一松。
那老者脸色终于变了,铁杖横扫,杖头带起一团沉闷灰火,直砸陆照川胸口。
陆照川不退,侧身半步让开正锋,左手按上杖身。
出的不是残碑。
只是沿掌心透过去的一层冷纹。
那层冷纹不伤人,只顺着铁杖上残存的库禁一路逆爬。下一息,后方铁门上的封印竟自己亮了,把灰袍老者半边身子死死锁在门前。
老者闷哼一声,肩骨当场发出一记脆响。
他惊怒抬头:“你是谁?”
陆照川一拳砸在他喉间,声音很低。
“你不配记。”
老者整个人撞上铁门,灰火反噬,口鼻同时溢血。陆照川指尖也被杖上旧火燎出一道血口,疼意钻进骨缝。他没补第二下,只借门上封纹将人压死,免得再起大动静。
他推门而入。
里面只有一只铁箱。
箱身不大,通体发黑,边角满是多年搬运留下的磨痕。箱面那枚半月竖纹已经旧得发白,却还带着一股很淡的焦气,像被火烘过又强行压灭。
陆照川指尖刚一落上去,心口便猛地一抽。
不是残碑。
是他自己的命火在动。
回火页就在里头。
与此同时,西侧夹层里,顾寒簪已经进了账室。
账室比深库更乱。四面都是格柜,木签层层叠叠,霉味、墨味和陈蜡味压在一起,闷得人喉咙发涩。屋中点着两支短烛,烛芯发绿,把满墙簿册照得像生了病。
她没有浪费半息,抬手便抽出最上层三册旧账。
宋既明这种人,不会把真账只放一处。明账做给死人看,暗账留给自己活命。
顾寒簪翻页极快,指尖掠过纸边时稳得像刀。
前两册都是假路。
第三册翻到中段,她动作忽然一顿。
纸页很薄,夹层却厚了一丝。
她用刀片挑开书脊,一张折得极细的内页滑了出来。上头没有姓名,只有一串串代号、时辰和印记。她眼神冷下去,没有多看,直接抽出那一页,将与陆氏旧脉有关的几处记线切掉,再用药液浸坏前后笔迹,做成多年受潮的旧损。
火舌舔过纸边,墨灰卷起来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有人来了。
顾寒簪立刻熄烛,贴进柜后阴影。门被推开一线,一个瘦高文吏提灯进来,鼻尖动了动,像闻到了烧纸味。
他刚要再往里走,柜后人影已无声掠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