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碑一静,反而更险。
石室里火声很细,像许多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摩擦。外面的撞击没停,只是被某种更沉的震动压住了,连顾寒簪刀锋拖地的刺响都变得发闷。地面开始轻轻起伏,灰从梁缝里直往下落。
秦妄生先变了神色。
“旧台在让位。”
陆照川低头,看着胸前那副命宫骨架。
两道碑纹一左一右,贴在骨架边缘,不抢,不退,也不认主。像两柄已经抵上他喉骨的刀,都等着他先伸手。
求残碑护命,或借异碑冲宫,都还是旧路。
旧路能活一时。
走不到后面。
陆照川忽然抬手,一把按住胸前骨架中轴。
掌心本就烧裂的皮肉再一次崩开,血顺着灰白骨纹往下淌,落在旧台上,发出嗤嗤轻响。血味里混着石粉和焦糊气,呛得人肺腑发涩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秦妄生厉声道。
“它们不是等我选。”陆照川声音很低,“是等我先退。”
他没退。
下一瞬,他竟主动散开压在残碑上的那一层旧护印。
那道印一散,残碑气机立刻顺着命脉往上冲,冷意贴骨。异碑那边也同时抬头,黑沉碑意直逼命宫中轴。两股东西不是要归位,是要趁他松手,把这副半成骨架整个占下来。
秦妄生眼角一跳,手里卷宗翻起,就要补阵。
“别动。”陆照川喝住他。
话音未落,他命脉里的逆火猛地倒卷。
不是护。
是压。
灰红回火顺着先前立起来的宫骨一寸寸烧过去,像一把钝刀,从自己骨架内侧往外刮。刮过之处,原本被双碑长久侵染出来的旧依附、旧顺从、旧借契,被他硬生生燎开了一层。
那一下太狠。
陆照川肩背一震,胸口当场塌下去半寸,喉间血沫翻上来,顺着唇角淌下去,在下颌结出暗红一线。
他却借着这一塌,猛地把命宫骨架往内一收。
“给我退。”
一声落下,骨架中轴竟发出一记沉硬闷响。
不是骨裂。
像空壳里第一次撞进了真正的梁。
残碑最先暴起。
那道熟得不能再熟的灰黑碑纹沿着他左半胸一路窜上锁骨,带着几乎本能的护命之意,要重新占回主位。异碑则顺着右侧命脉横切而入,锋意更重,直逼宫骨正中。
若是以前,陆照川只会借其中一边去挡另一边。
今天他没有。
他把五指更深地扣进骨架里,指尖几乎嵌进自己血肉,借那副刚立起来不久的命宫骨架,反过来压向两边碑纹。
压的不是力。
是位。
“左退坎。”
“右落离。”
两个字两个字,像钉子一样从他齿缝里挤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