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槽里的两个古字亮着,红意不盛,却死。
像灰下埋了很多年的炭,还没灭干净。
城北那两道气机停了一瞬,又慢慢退远了些。不是放弃,是更谨慎。能摸到这里的人,不会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。
顾寒簪横刀在前,目光却一直没从石槽上挪开。
“它在等你。”
陆照川嗯了一声。
不是错觉。
从他掌心残碑发热开始,这座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阵,就一直只认他脚下那一点气机。前面剥开的假纹、压回去的灰壳,都只是表层。真正醒来的,是槽底这口旧火。
闻人止侧耳听了听城中风声,低道:“外面那两人还在绕。你若要试,快。”
“也可以不试。”顾寒簪道,“‘前钥’二字已经够重。”
“够重,但不够准。”
陆照川走到石槽正前。
靴底踏上八角石盘,盘面先是微凉,随后一点一点发烫。那热不是火烧皮肉的热,更像有人隔着石头,在往他骨里摸。
许观河站在亭外,声音忽然发紧:“别直接送火。”
几人都看了他一眼。
他像是被这一眼逼得有些狼狈,喉结滚了滚,还是把话接了下去:“许家旧库里有过几件残器,跟这种阵路相近。不是你给多少,它就取多少。它会自己认。”
闻人止冷笑:“你倒懂。”
许观河指骨捏得发白,没反击。
“我只是见过账。”
“账上怎么写?”陆照川问。
许观河沉默一息,才低低吐出一句:“先验火,后定次。”
这七个字一落,亭下更静。
顾寒簪眸色沉了沉。
账页里有“验火”“前钥”“照命后置”,许观河这里又丢出一句“后定次”。两头咬上了。
陆照川没再多问。
再问,也问不出许家不愿给外人看的那一层。
他抬起手,指尖一缕命火缓缓逼出。
火色不烈,近乎清白。
白里带一点极淡的金,离指时无声,靠近石槽后,亭中风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连四角石柱缝里的灰都停止了滚动。
下一刻,槽底那两个字同时一亮。
前。
钥。
像有人在黑里睁了眼。
命火才触到石槽上方半寸,整座八角石盘便轰然一震,沉在地底的火槽齐齐亮起,赤线沿着石缝疯了一样游走,瞬间串满亭柱、断碑、盘沿。原本被他压回去的那层照命假纹当场崩开,黑屑四散,露出的却不再只是验火古纹。
还有更深的一层。
那层纹路极细,细得像针,密密麻麻缝在粗古阵线之间,像后人怕它不够牢,又给它加了一层不见天日的锁。
陆照川眼神一沉。
不是锁阵。
是导阵。
它在导火。
命火落下的瞬间,石槽里骤然传出一股极强的吸力。那不是要借一丝火意校验,而是顺着他这一点本命火,直接往命宫深处扯。
快,狠,熟。
像井下祭册第一次咬上他时那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