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那一声道袍被风雪吹破的声音传了出来,才有卦象像是碎裂的冰块一样,摔了满地。
顾文之长久地看着那些摔碎在地上的卦象,张了张嘴,正想说什么的时候,远方风雪里却是传来了一些很是浩大的声响。
这个年轻道人转过头去,看向了鹿鸣方向。
那边的山雪在那一刹那,好像停息了一般,尽皆滞在了半空之中,而后又被某些很是强烈的大风吹着,向着四方退散而去。
有浩荡而密集的佛音自那里而来。
老道人却是在这一刻,先是惊咦了一声,而后叹息了一声,在风雪里好像怕冷一样拢起了双手,轻声说道:“原来是真破了。”
顾文之回过头来,看着老道人惊疑不定地问道:“什么?”
老道人很是平静地说道:“槐安的风雪雄关破了。”
顾文之满是惊诧地说道:“怎么会?三十万青甲不是才刚刚到来?”
道人回头看向人间南方,满是唏嘘地说道:“但是剑来了。”
顾文之惊诧回头。
南方稀疏的山雪之中,有一片山河舒卷而来,山河里承载着来自某个岭南小少年的一剑。
在这一刻,山雪之中诸多道人,都是骤然回头,看向了风雪之中。
看着那样惊骇的一剑,睁大了眼睛,不知所措。
“有人要做风雪雄关,有人不想让槐安西面有一座风雪雄关。”
白道人很是唏嘘地说道。
“所以剑来了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还能是谁呢?当然是你师兄了。”
顾文之沉默了下来,而就在这一刻,身周却是传来了一些很是窸窣的声响。
这个年轻道人蓦然意识到了什么,转回头来,看着身旁的老道人。
老道人身形佝偻,与那个站得笔挺的年轻道人比起来,就像一只干瘦的猴子一样。在风雪里有时候因为牵动陈年旧伤,便会咳得做猪叫。
但有些人大概就是这样的。
做得来猪猴,也做得来诸侯。
老道人方才将双手拢进了袖子里,顾文之以为他是年老体衰怕冷了,还想着要不要给他煨一碗汤药喝。
却原来。
顾文之怔怔地看着道人。
却原来他只是想把袖子挽起来。
“师父你要做什么?”
顾文之终于回过神来,看着那个挽着袖子,在风雪里向前走去的道人,轻声问道。
老道人在山雪里很是平静地走着,伸出了一只手,在那里晃了晃,又垂了下去。
这是一个很是简单,却也有些意义不明的动作。
只是顾文之却是明白了过来。
那是。
男儿到死心如铁,看试手,补天裂。
那样的一剑,对于这个风雪里的故事而言,确实有着天地崩裂的意味。
年轻道人站在猎猎风声里,默默地看着远方那个在三十万青甲面前,化作风雪雄关的和尚,也看向了那个在山雪里挽起袖子向着某一剑而去的道人。
人间山雪色里一片寂静。
那些观中道人自然都很清楚在这一刻踏雪而去的道人是什么意思。
道人的身影很快便化作了风雪里很是渺小的影子,而后消失在了雪色里。
只是在某处更南方一些的风雪山头,一股很是强大很是浩瀚的力量传了过来。
顾文之站在那里默默地数着。
他听见了十一道浪潮的声音。
那也许是够的。
也许是不够的。
顾文之并不知道,只是在风雪里,向着鹿鸣的方向而去。
满山道人好似惊飞之鸟,在那一刻,都是穿过了风雪,落向了那片雪国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