获得林薇薇投资的兴奋并未持续太久。

压力便以更具体、更紧迫的形式降临。

五十万。一个月。一个足以在全区公开课上亮相的精品原型。

每一分钱，每一天，都不能浪费。

在陈静的全程协助下，“岔路口科技有限公司”的注册流程以惊人速度走完。他们将“基地”定在大学城附近创意园区的一间Loft。

搬进去第一天，乐乐将那台“功勋”工作站摆在靠窗最好的位置。旁边墙上，贴着李奶奶在废品站的照片、最早的学生作品打印稿，以及他自己手绘的“岔路口”图标。

“基地”有了，接下来是人。

他和周明对着白板，列出最急缺的两个位置：

一个能赋予产品“灵魂面孔”的美术/UI设计师。

一个能让产品不偏离“教育”轨道的课程/内容策划。

“美术这边，我想到一个人。”周明在“美术”下面划了条线。

“我大学学弟，阿杰。科班出身，现在在一家挺大的手游公司做原画，技术没得说。但这两年聚餐，听他抱怨最多，说每天都在画‘金光闪闪的铠甲’和‘布料很少的角色’，快吐了。”

周明顿了顿：

“他自己私下画一套独立游戏的概念图，风格很特别，有情绪，我觉得你会喜欢。不过，他孩子刚出生不久，家里开销大，现在的工作虽然无趣，但薪资和公积金是实打实的稳定。找他，得做好他拒绝的准备。”

“试试看，把我们的情况和诚意说清楚。”乐乐说。

见面约在周末。

阿杰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几分钟。个子不高，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，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，透着一股新手爸爸特有的疲惫。

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画板包，坐下后没有太多寒暄，直接从包里掏出iPad，点开一个文件夹，推到乐乐和周明面前。

“明哥说你们在做点不一样的东西。这是我挤时间画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带着点沙哑。

屏幕上的画，和市面上流行的任何游戏美术都不同。

没有炫目的特效，没有精致的3D建模。那是用极简的、带着手绘颤抖感的线条勾勒出的场景，色彩低饱和，但情绪浓度极高，直指人心。

乐乐看着这些画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他仿佛看到了代码和文字无法抵达的、那些选择瞬间的“氛围”与“重量”。

“我们想做的，就是用程序模拟类似这样的瞬间。”乐乐指着那张“选票”图。

“不追求好看，追求‘贴切’，甚至要有点‘扎人’。我们想做一面有点毛边的镜子，可能会照出人不那么完美、但很真实的样子。美术要帮忙传递这种‘真实感’，甚至是那种微妙的‘不适感’。”

阿杰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那是一种被理解的火花。但随即又黯淡下去，被现实的顾虑覆盖。

他沉默了几秒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iPad边缘。

“我很喜欢你们这个方向，真的。”他开口，语气有些艰难，“比我每天在公司里生产的东西，有意义一百倍。但是……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：

“明哥可能跟你们说了，我孩子刚满月，奶粉、尿不湿、房租……每一样都是钱。我现在的工作，是行活，没劲，但至少每个月那天的银行卡数字是稳的。”

他的问题很直接，甚至有些尖锐，但无比真实：

“你们这项目，听起来很棒，可毕竟是刚开始，能开出的条件……我心里得有个底。而且，这条路能走多远？万一几个月后项目没成，我再去求职，空窗期和这段‘非主流’的经历，会不会反而成了减分项？”

这不是功利，而是一个新父亲在理想与责任之间的本能权衡。

乐乐没有画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