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而——”何宗岳翻开案卷,目光落在杨庭直提交的那份弹劾材料上,“杨御史提交的沈家账目摘抄——是谁提供给你的?”
杨庭直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这份摘抄中圈注的三笔'可疑交易'——圈注的墨迹与账目原文不同。也就是说,有人先拿到了账目,然后用另一支笔、另一种墨圈出了这三笔。杨御史,是谁帮你圈的?”
杨庭直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何宗岳把案卷合上。“此案证据不足,弹劾不予立案。杨御史若不服,可向御史台陈述。退堂。”
堂上安静了一瞬。然后书吏开始收拾案卷,衙役退到两侧。杨庭直站在原地愣了几息,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。
他走出大理寺正门的时候,背影看起来缩了一圈。
——
消息传得很快。
午时刚过,朝中就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了。御史弹劾沈家结党营私,结果证据不足,大理寺驳回。不仅驳回了,何宗岳还反过来追问弹劾证据的来源——那份被圈注过的账目摘抄到底是谁提供的?
这一问,等于把矛头从沈家指回了弹劾者背后。
虽然何宗岳没有点名——但京城官场里,谁不知道杨庭直是周敬之的人?谁不知道周敬之是韩元正的学生?
弹劾不成,反被追问来源——韩家这次,面子上过不去了。
赵大在松涛阁听到消息的时候,一拍大腿。“成了!”
赵掌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。“小声。”
“成了成了成了——”赵大声音压低了,但脸上的笑压不住,“姑娘的凭证全过了!何大人还反问杨庭直——”
“我说小声。”赵掌柜擦杯子的手没停,“裴公子呢?”
赵大的笑容顿了一下。“裴公子——我从大理寺出来就没见到他。巷子里的人也没了。他应该没事吧?”
赵掌柜把杯子放下,朝门口看了一眼。裴行止的那根柱子空着,酒壶也不在。
“没事。”赵掌柜又拿起一只杯子擦,“裴公子要是有事,这条街早就翻了。”
——
韩府。马车里。
韩元正闭着眼坐在马车中。窗帘放下来了,外面的声音隔得远远的。
宋先生坐在对面,低声汇报。
“杨庭直弹劾被驳。何宗岳追问了账目摘抄的来源。杨庭直没敢说是太傅这边提供的——但他不说也没用,朝中已经在议论了。”
韩元正没有动。
“沈家的凭证——我让人核查了。全是真的。陇西仁和堂的药铺回执,东郊官道的县志修路记录,方家三年前的借据和沈家的收条——每一份都经得起查。”
韩元正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。
那个颤动极其微小——如果宋先生不是坐在对面,根本看不见。但宋先生看见了。他跟了韩元正十年,从没见过这位太傅的眼皮颤过。
韩元正的反应一直是没有反应。这是他的习惯,也是他最让人害怕的地方。无论朝堂上出了什么事,他都是半垂着眼皮,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只有极少数时候——极少数——他的情绪会从那张石刻般的脸上泄露出一丝。
而那一丝,往往意味着大事。
“太傅。”宋先生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沈家那边有人在背后操盘。手法老练——假账植入得精细,凭证准备得齐全,出庭证人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。这不是一个十六岁的闺阁小姐能做到的。”
韩元正缓缓睁开了眼。
马车里只有一盏小灯。灯光昏暗,照在他的脸上,像是给一尊石像染上了一层暖色。但石像的眼睛是冷的。
“继续查。”
宋先生点头。“查什么方向?”
“查那个丫头。”韩元正的声音很轻,“她最近见了谁。跟谁通过信。她身边除了那个秦嬷嬷和丫鬟——还有什么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