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头底下的脸很平静。没有新娘子该有的羞涩,也没有被包办婚姻的委屈。她抬眼看了徐盛一下,目光淡淡的,然后低下头去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“你……”徐盛开口,又不知道说什么了。他沉默了几秒,把秤杆放回桌上,说了一句:“你早点休息。”
然后他转身,推门出去了。
杨思君坐在床上,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她慢慢地抬起头,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。
她低下头,嘴角动了一下。
这个徐大少和传闻中的不一样。
隔壁房间里,老夫人正哄着徐鹤鸣睡觉。听见徐盛的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见孙子站在门口,脸上没有酒气,也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神情,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老夫人压低声音问。
“她累了,让她歇着。”徐盛走进来,在床边坐下,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徐鹤鸣。孩子已经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。
“你……”老夫人犹豫了一下,“你不喜欢她?”
徐盛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喜欢杨思君吗?不喜欢。但他也不讨厌她。他只是在面对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女人,被命运硬塞到了一起,而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关系。
“不是不喜欢。”他最终说,“只是……不熟。”
老夫人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什么。
婚后第三天,徐恩铭把他叫进了书房。
书房在徐公馆的东边,是一间不大但很讲究的屋子。紫檀木的书桌,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,墙上挂着一幅董其昌的山水。徐恩铭坐在书桌后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他没喝。
“坐。”徐恩铭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。
徐盛坐下来。父子俩隔着书桌对视,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紧张感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徐恩铭问。
“二十三。”
“二十三了。”徐恩铭把茶杯放下,“你二十一岁成家,二十三岁死了老婆,又娶了一个。儿子也有了。你打算接下来干什么?继续在秦淮河上混日子?”
徐盛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。
“我跟黄埔军校那边打了招呼,”徐恩铭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是在谈一笔生意,“第十三期,过几天入学。你去。”
徐盛抬起头,看着徐恩铭的眼睛。那双泛黄的眼睛里没有温情,只有一个政客对一个不成器儿子的最后通牒,要么进黄埔,要么滚出徐家。
“好。”徐盛说。
徐恩铭愣了一下。他准备了长篇大论来说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,甚至准备好了威胁和利诱,但没想到对方只说了一个字。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讨价还价。
“你……答应了?”徐恩铭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。
“答应了。”徐盛说,“去黄埔军校,对我来说不是坏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