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巧合?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巧合!”伊普伊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,“但她那个所谓‘将计就计、反向包围’的计策,你们两个,作为带兵多年的校尉,难道听着,就不觉得像是吟游诗人在酒馆里为了骗取赏钱而编造的英雄史诗吗?像天方夜谭一样,完美得不真实!”
另一位年纪稍长、性格更为谨慎的校尉胡耶,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,此刻他眉头微蹙,敏锐地捕捉到了伊普伊话中的关键。他上前一步,低声问道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您不信任这个计划?您觉得此计有诈?”
“我不是说有诈。”伊普伊烦躁地摆了摆手,他走到自己的那张简易军事地图前,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过,那力道几乎要将厚实的羊皮纸戳穿,“我是说,这个计策,太过理想化了!它根本就不是一个在现实中能够执行的计划!这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沙盘上玩的游戏!一场豪赌!”
他指着地图上,被他用红色染料重点标记出的、苏沫勾勒出的那几条代表着进攻和穿插路线的线条,语气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急促,压抑的怒火与深沉的忧虑在他胸中翻滚,几乎要破膛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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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两个都给我看清楚了!佯攻、穿-插、截断、合围!这四个步骤,听起来天衣无缝,对不对?可它要求我们三支分头行动的部队之间,必须有神明般的配合!对时间、对距离的把握,要精确到分秒!这怎么可能!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,油灯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险些熄灭。
“你们告诉我,在真正的战场上,这可能吗?!一片突如其来的沙尘暴,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,一条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湍急溪流,甚至是一队该死的、迷了路的赫梯巡逻兵,都可能让我们某个环节的行动,出现致命的延误!只要其中一支部队,哪怕只是晚到了半个时辰,没能准时到达指定的穿插位置,整个计划就会满盘皆输!”
他抬起头,双眼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,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两名心腹:“到那时,会发生什么?我们那些被派出去深入敌后的精锐——阿蒙赫特普的雄狮军团,还有我们自己的战车部队——就会反过来,被赫梯人的主力与伏兵前后夹击,陷入他们的重重包围!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!”
“在地图上画几下,谁都会!讲一个漂亮的故事,谁都会!但这赌上的,是我们数万埃及勇士的性命!是我们整个埃及的未来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帐内回荡,充满了焦虑与不安。卡尼和胡耶脸上的兴奋之色已经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无法掩饰的凝重与后怕。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军官,自然明白伊普伊所描绘的场景,并非危言耸听,而是随时可能发生的、血淋淋的战场现实。完美的计划,往往只存在于统帅的脑海里,一旦付诸实施,就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变得面目全非。
伊普伊在帐内来回踱步,脚下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为他混乱的心绪伴奏。他的内心,此刻正被巨大的矛盾与理智的警报所撕扯。
“一个连真正的血腥味都没有闻过的女人,一个连剑柄都可能握不稳的女人,凭什么?”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着,这个问题如同毒蛇,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,“凭什么她可以在地图上,轻描淡写地指挥千军万马的生死?!就凭一个所谓的‘神启’?一个该死的巧合?!”
“阿蒙赫特普那个只会用肌肉思考的莽夫,被她几句话就说动了,现在恨不得立刻化身先锋,为她去死!法老……我们年轻的法老,更是被她迷住了心窍,将整个埃及的命运,都压在了她的身上!可是……万一!万一她错了呢?万一那所谓的‘神启’,只是一个天大的巧合,一个用来蛊惑人心的骗局呢?谁来承担这个可怕的后果?”
“难道要我伊普伊,带着跟随我出生入死的部下们,去为一个女人的‘奇思妙想’,一个虚无缥缈的‘完美计划’去陪葬吗?!”
他猛地停下脚步,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底比斯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,以及阿赫摩斯大祭司在密信中的郑重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