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行军途中的观察与学习

这一切,都和她在后世书本上、博物馆的浮雕上看到的知识,一一对应,又处处充满了鲜活的、书本无法描绘的细节。这不再是纸上的文字,不再是墙上的图画,而是一个个鲜活的、有血有肉的生命,他们流着汗,喘着粗气,眼神中或带着对战争的恐惧,或带着对荣誉的渴望,最终汇聚成一股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庞大洪流。

苏沫的目光,又从宏观的阵型,落在了微观的武器和装备上。她近距离地、清晰地观察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着古朴光泽的青铜武器。她注意到一名百夫长腰间佩戴的赫梯弯刀,那优美的、如同镰刀般的弧度,兼具了斧的劈砍与剑的切割能力,堪称是这个时代近战武器设计的巅峰。但她也敏锐地发现,经过长时间的行军与不可避免的碰撞,一些士兵手中的长矛尖端,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卷曲,几把战斧的刃口上,也留下了小小的缺口。

“青铜的硬度足够,但韧性还是有所欠欠……”她下意识地用后世材料学的知识分析着,“一旦遭遇高强度的格挡与劈砍,损毁率恐怕会很高。而赫梯人……他们已经开始小规模使用铁器了。虽然目前冶炼技术还不成熟,渗碳工艺不稳定,导致铁器昂贵且性能时好时坏,但这必然是未来的趋势。一旦他们解决了淬火工艺,能够大规模列装廉价而坚韧的铁制武器,那对我们这些精美的青铜武器来说,将是压倒性的、毁灭性的优势……”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凛,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。

最后,她的视线,投向了那延绵数里、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后勤队伍。大量的驴子和牛车,在手持鞭子的辅兵和衣衫褴褛的奴隶的驱赶下,缓慢地移动着。车上堆满了如小山般的、用粗麦制成的硬饼、成块的风干肉、堆叠在一起的陶制水罐,以及成捆的箭矢和备用武器。这支庞大的补给线,是维持前方数万大军战斗力的生命线。但苏沫,也从中看到了致命的隐患——效率太低下了!整个后勤队伍,缺乏统一高效的调度,组织混乱不堪,常常因为一辆牛车陷入泥坑,或是几头驴子脾气发作,就导致后面整条长龙都停滞下来,军官们的咒骂声此起彼伏。一旦战线拉长,或者侧翼遭遇赫梯战车部队的突袭,这条脆弱而臃肿的生命线,将瞬间被切断,前方数万大军,将立刻陷入不战自溃的绝境。

就在苏沫沉浸在这场“活史料”的盛宴与深深的忧虑中时,前方传来了命令,大军行进的队伍,缓缓停了下来。经过半日的急行军,拉美西-斯下令全军就地休整,补充水分和体力。

苏沫正好可以借此机会,近距离地验证自己的一些猜想。她走下战车,负责护卫她的亲卫队长卡恩立刻如同影子般跟了上来,他和他手下的卫士们,警惕地隔开那些投来好奇目光的普通士兵,为她清出一片安全的空间。

士兵们看到这辆华丽的“神圣战车”停下,以及从车上下来的、如同女神般不染尘埃的苏沫,都纷纷投来敬畏而好奇的目光,下意识地停止了喧哗,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地挺直了腰板。

苏沫的目光,落在一群正围着一条浑浊小溪的士兵身上。他们欢呼着,争先恐后地用自己的头盔和皮水袋,从那看起来就满是泥沙的溪水里大口取水、痛饮。苏沫的秀眉,不易察觉地紧蹙起来,她转头对身旁一脸理所当然的卡恩问道。

“卡恩,士兵们的水源,都是直接从沿途的河里或者溪流里取的吗?在饮用前,有没有进行过任何处理?”

卡恩显然没有理解苏沫这个问题的深意,对他来说,这就像问人为什么要呼吸一样奇怪。他有些不解地、但依旧恭敬地回答道:“回禀殿下,我们是尼罗河的子民,生来就是喝着尼罗河的水长大的。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水源,都是神明的恩赐。当然,为了安全,随军的祭司会事先检查水源,并派人试喝,确保水中没有被赫梯人投毒。”

“不行,这太危险了。”苏沫在心中暗道,脸色变得凝重起来。她的脑海中,瞬间浮现出了“霍乱”、“伤寒”、“痢疾”这些在古代战争中,比刀剑更可怕的、看不见的“死神”的名字。

“确保无毒,只是最基本的。”她心中飞速地盘算着,“野外的水源,即便无毒,里面也可能含有大量肉眼看不见的病菌和寄生虫卵。一旦爆发大规模的腹泻,其杀伤力,足以在开战前,就摧毁这支军队一半的战斗力。必须想办法,让他们把水烧开再喝。如果条件不允许,至少也要用几层干净的麻布和沙子,进行简易的过滤……”

她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。在一棵无花果树的阴影下,一名士兵在之前的训练中不慎划伤了手臂,此刻正由他的同伴,用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、灰扑扑的亚麻布条,简单而粗暴地捆扎着伤口。那布条上甚至还沾着泥土,鲜血已经从布条的缝隙中缓缓渗透了出来,而两人对此都毫不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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