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受伤的士兵,都是这样处理伤口的吗?”苏沫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不忍。
卡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,甚至带着一丝骄傲说道:“是的,殿下。拉神会保佑他勇敢的子民,这点小伤口,过几天自己就会愈合。如果伤得重一些,军中的祭司会为他敷上一些混着泥土的草药,并念诵祷文,驱逐盘踞在伤口里的邪灵。”
“感染……破伤风……这会造成大量的、毫无意义的非战斗减员!”苏沫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她几乎可以预见,在即将到来的血战中,将会有无数士兵,不是死于敌人的刀剑之下,而是死于战后小小的伤口所引发的感染、高烧与败血症。
“我带来的那些现代急救知识,比如用烈酒为伤口和器械消毒,用煮沸过的干净麻布进行包扎,止血带的使用方法……这些,都必须尽快,用最快的速度推广开来!”
苏沫将这些观察和思考,都如同烙印一般,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。她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直接说出来,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。她必须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,将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,通过“神启”的方式,告诉拉美西-斯,再由他,以法老的无上权威,颁布下去。
傍晚时分,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,如同神明打翻的颜料盘。大军在一片背靠山丘、水源充足的开阔地,停下了脚步,开始扎营。
苏沫站在自己的战车上,眺望着这片广阔的原野。数不清的帐篷,如同雨后春笋般,迅速地在暮色中搭建起来,连绵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。一堆堆篝火被点燃,升起的炊烟袅袅地飘向黄昏的天空。士兵们的喧哗声、武器的碰撞声、巡逻队的口令声,交织在一起,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。
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,不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、冷静分析着历史的研究者。她已经成为了这幅宏伟壮丽的历史画卷中,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而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小小的建议,都可能像投入湖中的石子,激起一圈圈涟漪,最终改变这画卷的走向,改变无数人的命运。这种沉甸甸的责任感,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战栗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划破了营地刚刚建立起来的宁静。
一名浑身浴满尘土、嘴唇干裂的探子,纵马狂奔,在营地门口甚至来不及减速,一路冲撞着,直奔向拉美西斯那顶刚刚搭建好的、带有法老徽记的中军大帐。他翻身下马,因为力竭而踉跄了几步,几乎是扑倒在大帐门口,用尽全身的力气,高声禀报:
“报告法老!前方十里,发现赫梯军先头部队踪迹!”
刚刚还喧闹的营地,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那座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。空气中,弥漫开一股名为“战争”的、冰冷而又炙热的气息。
真正的考验,即将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