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极其沉闷、仿佛从地底下传来的枪响。
年轻战士的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。他的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花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重重地砸在岩石上,再也没有了声息。
“敌袭!隐蔽!有狙击手!”
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,战士们犹如惊弓之鸟,迅速扑倒在弹坑和岩石后面,子弹上膛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可是,四周光秃秃的,除了被烧焦的岩石,连一个日军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“砰!砰!砰!”
又是连续几声沉闷的枪响,三名正在搬运伤员的担架队战士应声倒地。
“他娘的!子弹是从哪打来的?!”
一营长红着眼睛,趴在一块巨石后面,举着望远镜疯狂地搜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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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枪口焰,没有硝烟。子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,带着致命的精度,收割着表面阵地上的生命。
“营长!在脚底下!鬼子在咱们脚底下!”
一名老兵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。他指着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外,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岩石缝隙。那个缝隙只有巴掌大小,周围长满了枯草,从外面看,完全就是大自然的产物。
但就在刚才,老兵清清楚楚地看到,一根黑洞洞的枪管从那个缝隙里极其隐蔽地探了出来,开了一枪后,又迅速缩了回去。
一营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们虽然拿下了角山的表面阵地,占领了山顶的棱线。但这座山,早就被关东军给掏空了!
山顶上的战壕和碉堡,不过是日军为了掩人耳目而设置的诱饵和外壳。这座庞大山体的内部,隐藏着一个错综复杂、深不见底的坑道网络。
日军残部在表面阵地失守后,如同狡猾的老鼠一般,全部退入了山体内部的坑道中。他们利用那些事先开凿好的、隐蔽在乱石和草丛中的通风口、潜望孔和暗射击孔,对着毫无防备的中国军队打起了阴险的冷枪。
此时的角山,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蜂窝。表面上干干净净,但里面却爬满了淬毒的杀人蜂。
“把手榴弹给我扔进去!炸死这帮缩头乌龟!”一营长怒吼道。
几名战士匍匐前进,摸到那个岩石缝隙旁,拔掉手榴弹的引信,顺着缝隙塞了进去。
“轰!”
一声闷响。
但紧接着,从那个缝隙里,竟然传出了日军猖狂的笑声。
“支那猪!你们的手榴弹连我们的防爆门都炸不开!有本事,你们就进洞里来啊!大日本皇军在地下等着你们!”
一营长气得浑身发抖。日军的坑道内部结构极其复杂,入口处不仅有厚重的钢筋混凝土防爆门,通道还设计成了“之”字形。手榴弹扔进去,破片和冲击波全被拐角挡住了,根本伤不到躲在深处的日军。
只要这些坑道不被清除,角山就永远算不上被真正占领,山下的主力部队也随时面临着被半山腰暗火力点侧击的危险。
“告诉师长!”一营长咬牙切齿地对着步话机吼道,“我们准备下坑道!不把这帮耗子全掏出来,我这个营长就不干了!”
“三连,集合!”
独立团一营三连,这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尖刀连。连长赵铁牛,人如其名,是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铁汉子。
在他的带领下,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,聚集在了一个被炸开的半山腰坑道主入口前。
入口处黑洞洞的,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怪兽巨口。里面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硝烟、霉味和尸体腐烂混合的难闻气味。
“弟兄们,都把招子放亮了。”
赵铁牛将一把上满子弹的汤姆逊冲锋枪挂在胸前,右手倒提着一把开山大砍刀,眼神冷厉。
“鬼子的洞里黑,弯道多。进去之后,三人一个战斗小组,交替掩护。遇门先扔雷,转角先开枪。无论看到什么,千万别乱碰!这帮狗娘养的阴着呢!”
“是!”
战士们齐刷刷地拉动枪栓,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口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冲!”
赵铁牛一马当先,第一个冲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坑道。一百二十名勇士犹如一股灰色的洪流,迅速被黑暗吞没。
坑道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,阴冷刺骨。墙壁是用花岗岩和混凝土混合浇筑的,极其坚固。通道很窄,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前行,压抑的密闭空间让人感到一种本能的窒息。
“啪嗒,啪嗒。”
军靴踩在坑道积水里的声音,在死寂的通道内回荡。
前进了大约五十米,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