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几秒钟后,一股极其微弱的、带着一股类似于大蒜和芥末混合的刺鼻气味,顺着铁门的缝隙飘了出来。
伴随着这股气味的,是一种淡黄绿色的、犹如雾霾般浓稠的气体,它像一条没有骨头的毒蛇,贴着坑道阴冷潮湿的地面,迅速向着三连的战士们蔓延过来。
“连长!这烟不对劲!味道好刺鼻!”
走在最前面的几名战士,刚吸入了一口这种淡黄色的气体,瞬间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咳咳!我的眼睛……好辣!睁不开了!”
这种气体的挥发性极强,并且带着强烈的附着性。
这,正是人类战争史上最臭名昭着、被国际公约明令禁止的化学武器,有着“毒剂之王”称号的糜烂性毒气——芥子气!
关东军为了守住山海关,早就囤积了大量的化学武器。在表面阵地失守、地下坑道即将被突破的绝境下,他们彻底丧失了作为人类的底线,在密闭的坑道内,释放了这种无差别杀伤的恐怖恶魔。
“是毒气!快撤!捂住口鼻!”
赵铁牛虽然没见过芥子气,但老兵的直觉让他瞬间意识到了死神的降临。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,捂住口鼻,声嘶力竭地吼叫着。
但芥子气之所以被称为恶魔,是因为它不仅仅通过呼吸道杀人。
它是一种糜烂性毒剂,只要接触到皮肤,甚至穿透单薄的军装,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引起细胞的坏死和极度的组织糜烂。
“啊!!!”
凄厉的惨叫声在封闭的坑道内炸响,犹如人间炼狱。
那些接触到毒气的战士,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,瞬间起满了密密麻麻、如同水泡般恐怖的红疹。这些水泡迅速扩大、破裂,流出黄色的脓水,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。
“好疼……火在烧……我的皮肤烂了……”
几名年轻的战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,他们的双手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脸颊。但越抓,溃烂就越严重,整张脸在短短一分钟内,就被毒气腐蚀得面目全非,血肉模糊。
更恐怖的是呼吸道的吸入。
芥子气进入肺部后,会迅速破坏肺泡。战士们感觉自己的肺里像被灌满了滚烫的岩浆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。他们大口大口地吐着混合着破碎内脏组织的黑血,在极度的窒息和痛苦中抽搐。
“退!快往出口退!”
赵铁牛的眼睛也被毒气熏得红肿流泪,视线模糊。他强忍着暴露皮肤上犹如刀割般的剧痛,一手提着枪,一手拖着一名已经双目失明、痛苦哀嚎的战士,拼命地向着坑道出口的方向撤退。
但是,毒气在密闭空间里的扩散速度太快了。
而且,日军为了确保杀伤效果,在释放毒气的同时,启动了坑道内部的大功率抽风机,人为地加快了毒气向中国军队所在通道的倒灌!
淡黄色的死亡之雾,很快就将一百多名三连战士彻底吞没。
“连长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
那名被赵铁牛拖着的战士,突然停止了挣扎。他的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声,大口的污血从嘴里涌出。他用那双已经被毒气腐蚀得化脓、无法睁开的眼睛,死死地抓着赵铁牛的衣角。
“连长……别管我了……给我一枪……求求你,给我个痛快吧……”
赵铁牛看着身边一个个在毒气中翻滚、溃烂、痛苦哀嚎的兄弟,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钢铁汉子,眼泪混合着毒气刺激出的血水,潸然泪下。
“啊——!!小鬼子!我肏你八辈祖宗!!!”
赵铁牛发出了犹如受伤野兽般的泣血咆哮。
他知道,跑不掉了。他们已经吸入了过量的毒气,就算冲出坑道,也是死路一条,甚至还会把这种恐怖的毒气带给外面毫无防备的主力部队。
赵铁牛一把甩开捂着口鼻的毛巾。
他摸出腰间的步话机,按下了通话键。
“营长……呼叫营长……这里是三连……”
步话机那头,传来了一营长焦急的声音:“铁牛!你们在里面怎么了?为什么枪声停了?快回话!”
赵铁牛的呼吸已经变得犹如破风箱般嘶哑,每说一个字,肺里都像是有千万把刀在绞。
“营长……鬼子放了毒气……是会烂人的那种毒雾……”
“三连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“告诉师长……千万不要派人进来!封死坑道口!别让毒气飘出去!”
“我们……在底下……先走一步了!”
赵铁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狠狠地砸碎了步话机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还在痛苦挣扎的兄弟们。
“弟兄们!黄泉路上不孤单!连长陪着你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