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痕一出,真层里的风向立刻变了。
神霄那名真传后撤得很快,护身雷纹一层层合拢,像要把方才那一线脏色按回去。可别人的目光,比碑光还黏,已经钉在他身上。
黑水里没人笑。
越是没人笑,越显得难堪。
各宗阵线都在挪。不是退,是错位。原本并肩压潮的几道阵口,此刻都默默让开了半寸。半寸不大,却刚好把栖霞那一侧空出来。
像在说,你们自己站着。
海眼趁这点空隙,立刻翻脸。
先前被九宗合力压住的回潮,从断链下方一股股拱上来,撞得栖霞外侧三面铜旗同时摇晃。旗面湿得发黑,边角裂口里冒出细小火星,一明一灭,像快咽气的炭。
一名栖霞执事失声道:“东侧缺口开了!”
他话音刚落,第二股反潮已撞上阵脚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水里碎铜屑全被震起来,刮过护体灵光,刺耳得像沙子磨刀。
灰袍老者本就受创,这一下被逼得连退两步,袖中压阵玉尺当场裂开。他脸色发白,刚想下令收阵,前方忽然伸来一只手。
许观河把那枚碎裂玉尺按了回去。
“不能撤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喉间却有一点压不住的哑。
灰袍老者急道:“少主,再硬撑,照命碑外层会把我栖霞整面阵势都翻出来!”
许观河看着前方黑水,没有回头。
“现在撤,翻得更快。”
这不是虚张声势。
谁都看得出来。
栖霞若在这时候先退,等于把“心里有鬼”四个字直接写在脸上。到时别说争碑,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要先被各宗踩一遍。
可不退,海眼就在前面。
照命碑就在前面。
许观河胸口那缕火,忽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寻常气机翻涌,是更深处的东西裂开了一瞬。
很轻。
像薄瓷内里先崩了一道线。
他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紧,掌心旧伤被玉尺断口割开,血一点点渗出来,混着海水的咸腥,发凉。
陆照川隔着断链阴影看着他,眼神没动。
别人只看见许观河站得稳。
他看得更细。
许观河眉心那层火意收得太死,死得不像从容,像在硬按什么。海眼照过一轮后,他命火里那道先前被掀开的裂层并没有消,只是被强行压回了火芯底下。
压得住,不等于没了。
压得越平,下面越险。
闻人止也看出了不对。
他剑尖一转,替栖霞侧面斩开一道拍来的潮头,淡淡道:“你撑得住?”
许观河终于回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谢意,也没硬气,只剩很冷的判断。
“撑不住,也得撑。”
说完,他把裂开的玉尺从灰袍老者手里夺过,反手拍进自己身前海泥。
玉尺入泥三寸,咔的一声,原本将散的阵纹竟被他硬接了起来。
只是接阵的不是器,是人。
许观河并指点在自己心口,灵力不往外放,反往内扣。下一刻,他周身那层一向温润的赤金火光猛地一沉,颜色竟压成近乎暗红,像把一池浮火生生压进炉胆。
这一压,真层里几家护道人都抬了眼。
太狠了。
那不是常规稳火法门,是拿自身命火当镇器去堵阵口。
稍有一丝走偏,先炸的不是阵,是他自己。
栖霞几名执事都愣了。
他们显然没料到,许观河会把火压到这一步。
灰袍老者下意识要阻:“少主,不可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许观河只吐出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