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7章 世风日下

张角微微颔首,笑道:“姑娘家心思缜密,谨慎些是好事,走南闯北的,多些防备总没错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张虎哈哈一笑,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骄傲,“我这女儿,三岁就会算数,十岁就能帮我管账本,现在商队里的银钱进出、货物盘点、税赋核算,全是她一手打理,我这个当爹的,反倒只需要管管路上的行程和生意往来,离了她,我这商队都转不开了。就是太爱操心,凡事都要思前想后,半点风险都不愿担。”

两人又聊了一阵,张虎越聊越觉得张角谈吐不凡,看着虽是个普通粮商,可说起幽州、冀州的风土人情、民生利弊,都句句切中要害,见解独到,心里愈发敬佩。眼看歇脚的时间差不多了,伙计们也都吃完了干粮,喂好了马,张虎便对着张角拱手道:“张伯,咱们既然目的地都是广宗县,不如就结伴同行?这往南去的路,虽说太平,可也偶尔有散匪出没,咱们两队人合在一起,人多势众,也更安全些。您看如何?”

张角略一沉吟,便点头应了下来。他此行本就是微服私访,了解民间实情,跟着商队同行,既能更隐蔽地隐藏身份,也能从张虎口中,听到更多寻常百姓、往来客商的真实心声,了解更多中枢奏报里看不到的细节。更何况,这一路往南,确实有零星匪患,结伴同行,也确实更稳妥些。

“好,那就叨扰张东家了。”张角笑道。

“哪里话!出门在外,多个朋友多条路!”张虎爽朗大笑,当即就去安排商队启程的事宜。

可他刚走到马车旁,那辆精致马车的车帘便再次掀开,丫鬟快步走了出来,对着张虎低声道:“东家,小姐说了,不同意和陌生人结伴同行。咱们商队的货物贵重,这几位看着面生,底细不明,万一是歹人伪装的,出了事情怎么办?小姐说,还是咱们自己走稳妥些。”

张虎皱了皱眉,对着马车的方向道:“芷兰,你想多了。张伯看着就是本分的生意人,谈吐不凡,怎么会是歹人?再说了,他们就八个人,咱们三十多个护卫,还怕他们不成?这一路往南,看着太平,可前几日还有商队说遇到了散匪,咱们两队人一起走,互相有个照应,多好?”

车帘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爹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他说自己是粮商,可身边的几个伙计,个个身形挺拔,脚步沉稳,看着就不是寻常的赶车伙计,倒像是练家子。哪有粮商带的护卫,个个都有这般身手的?咱们商队里的药材、皮毛,价值千金,万一出了差错,咱们这一趟就白跑了,甚至连性命都要搭进去。还是谨慎些好,别和他们同行。”

张芷兰的声音顺着风,飘到了张角的耳朵里。他身边的护卫统领脸色微微一变,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的刀柄,却被张角用眼神制止了。张角依旧坐在火堆旁,面色平静,仿佛没听到一般,端着水杯,慢慢喝着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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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虎听完女儿的话,却不以为然,摆了摆手,对着马车道:“你这孩子,就是心思太重,想太多了。这年头走南闯北的商队,哪个不带几个身手好的护卫?张伯是做粮食生意的,粮食本就是大宗货物,容易被匪寇盯上,带几个身手好的护卫,再正常不过了。我看张伯面善,绝不是什么歹人,这事就这么定了,一起走!”

“爹!”车帘里的张芷兰语气急了几分,还想再劝,可张虎却已经转身,招呼着商队启程,根本不听她的劝阻。

很快,商队便整理好了行装,十几辆马车依次驶出了山坳,张虎特意放慢了速度,等张角的马车跟上,与他并排而行,继续聊着天。张角的马车跟在商队侧面,八名护卫分散在四周,依旧保持着警惕,却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。

马车里的张芷兰,听着外面父亲和陌生人相谈甚欢的声音,气得轻轻跺了跺脚,秀眉紧紧蹙起。她坐在马车里,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,手里拿着算盘,却没了算账的心思。她掀开车帘的一角,再次看向不远处的那辆青布马车,还有那几个随行的护卫,眼底的警惕更浓了。

她跟着父亲跑商五六年,见过的人形形色色,早就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眼睛。那几个护卫,看似是寻常伙计,可走路的步伐、腰间配刀的姿势、时刻警惕的眼神,都绝非普通的商队护卫,倒像是军营里出来的百战精兵。一个普通的粮商,怎么可能请得起这样的护卫?

更何况,那个被称作“张伯”的老者,虽说衣着朴素,可周身的气度,却绝非寻常生意人能比。哪怕他只是坐在马车上,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沿途的风景,那眼神里的沉稳与威严,都让她莫名心生忌惮。

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再次让丫鬟去劝父亲,可张虎铁了心要和张角同行,根本不听劝,只让她安心算自己的账,别瞎操心。张芷兰无奈,只能放下车帘,坐在马车里,暗自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,心里打定了主意,一路上一定要盯紧这伙人,一旦有什么不对劲,立刻就让护卫动手。

一路往南,官道两旁的村落渐渐多了起来,田地里春耕的百姓也络绎不绝。张虎和张角并排而行,一路聊着天,从蓟州的山货行情,聊到巨鹿的粮食价格,从边境的互市贸易,聊到郡县里的吏治民生。张虎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说起各地的风土人情,头头是道;而张角看似只是偶尔搭话,可每一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,无论是商路的利弊,还是民生的疾苦,都看得无比通透,让张虎愈发敬佩,只觉得自己遇到了深藏不露的高人。

傍晚时分,商队行至一处名为“落马坡”的地方,此处两侧是连绵的土坡,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,是匪寇常常出没的地方。张虎当即下令,让护卫们提高警惕,握紧兵器,快速通过。

可就在商队走到官道中间时,两侧的土坡后突然传来一阵呐喊声,十几个手持刀棍的散匪猛地冲了出来,拦住了商队的去路,为首的匪首手持大刀,厉声喝道:“此路是我开!此树是我栽!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!不然,别怪爷爷们刀下无情!”

商队的护卫们瞬间绷紧了神经,纷纷抽出兵器,挡在了马车前,与匪寇对峙起来。张虎脸色一沉,翻身下马,厉声喝道:“哪里来的毛贼,敢拦我张虎的商队?识相的赶紧滚开,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
那匪首嗤笑一声,挥了挥手中的大刀:“张虎?没听过!少废话,要么留下三千两买路钱,要么,就把货物和马车都留下,不然,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!”

说罢,十几个匪寇便挥舞着刀棍,朝着商队冲了过来。商队的护卫们正要迎上去,却见两道身影如同闪电一般,从侧面冲了出来。正是张角身边的两名护卫,他们甚至没拔刀,只是赤手空拳,迎着匪寇冲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