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2章 繁华之地

这柳砚卿虽是个自来熟,却谈吐不凡,风趣幽默,上至南北商路的风土人情,下至邯郸城的街巷趣闻,诗词歌赋、民生百态,无一不通,无一不晓。聊起瘿陶的新政,他更是句句切中要害,对均田制、商税改革、吏治新规的利弊,都有着独到的见解,绝非寻常只会吟风弄月的酸腐书生。

张角与他越聊,越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,心中也多了几分欣赏,笑着道:“柳先生年纪轻轻,便有如此见识,博闻强识,实在难得。以先生的才学,考个孝廉、入仕为官,绝非难事,为何反倒流连于市井酒肆之中?”

这话一出,柳砚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:“入仕?张伯说笑了。这邯郸城,是崔、刘两家的天下,郡府、县衙的职位,全被他们世家子弟占了,我一个寒门书生,就算有点才学,又能怎么样?去年举孝廉,我的策论名列第一,最后上榜的,却是崔郡守的外甥,连个候补的位置都没给我留。与其去看那些世家子弟的脸色,倒不如流连市井,喝喝酒,听听曲,落个逍遥自在。”

他说着,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,仰头饮下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与不甘。

张角闻言,心中了然。果然,这看似清明的邯郸城,依旧逃不开世家把持官场、打压寒门的老毛病。他没有再多问,只是举杯与他对饮,静静听着他说。

几杯酒下肚,柳砚卿的酒意更浓了,话也多了起来。他拉着张角,指着窗外漳水河上的画舫,笑着道:“张伯,您是外地来的客商,到了邯郸,不去一趟胭脂巷的画舫,算是白来了。这邯郸城最有名的,除了漳水春酒,便是胭脂巷的姑娘,不仅容貌倾城,更能歌善舞,词曲一绝。”

他折扇一合,拍着胸脯,一脸热络地说:“今晚我做东,请张伯去画舫上听曲!邯郸城的头牌苏大家,那可是名动冀南的才女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唱的词曲更是一绝,等闲人根本请不动她。我与她有几分交情,今晚定让她给先生唱上几曲,咱们一醉方休,如何?”

一旁的护卫统领闻言,立刻皱起了眉头,对着张角微微摇头,示意他不可前去。那胭脂巷龙蛇混杂,画舫之上人多眼杂,万一出了什么意外,他们万死难辞其咎。

可张角却略一沉吟,便笑着应了下来:“好啊。既然柳先生盛情相邀,那老夫便叨扰了,也见识见识这邯郸城的风月盛景。”

他心里清楚,这勾栏画舫、风月场所,最是鱼龙混杂,也最是藏不住秘密。世家子弟、官吏商贾,大多流连于此,酒后吐真言,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,都是在这些画舫里谈成的。柳砚卿看似是个放浪形骸的风流才子,实则心里藏着对世家的不满,对邯郸的内情也定然了如指掌。跟着他去一趟画舫,说不定能撕开这邯郸繁华表象的口子,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。

柳砚卿见张角答应了,顿时大喜过望,拍着手笑道:“好!张伯果然是爽快人!那咱们就说定了,傍晚时分,我就在这酒肆门口等您,咱们一同去胭脂巷,定让先生不虚此行!”

说罢,他又与张角喝了几杯,便带着书童,摇着折扇,晃晃悠悠地告辞离去了。

雅间里,护卫统领立刻上前,急声道:“东家,那胭脂巷鱼龙混杂,不安全,您万金之躯,怎能去那种地方?万一出了什么意外,我们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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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无妨。”张角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,目光望向窗外漳水上的画舫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越是看着太平的地方,越容易藏污纳垢。这邯郸城表面上繁花似锦,可内里到底是什么样子,总得去看看才知道。这柳砚卿,不是个简单的人物,跟着他,说不定能看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,又吩咐道:“你们提前去胭脂巷查探一下,布好暗哨,不要声张,只在外围守着即可。我倒要看看,这邯郸城的繁华背后,到底藏着什么猫腻。”

“是,东家!”护卫统领躬身领命,立刻下去安排了。

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漳水河面上,波光粼粼,如同铺了一层碎金。柳砚卿果然准时等在了酒肆门口,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衫,手里摇着折扇,只是换了一壶新酒,见张角出来,立刻笑着迎了上来:“张伯,您可算来了!画舫我都订好了,苏大家也说好了,今晚专门给咱们唱曲,咱们这就过去?”

张角笑着点头,跟着他朝着漳水河畔的胭脂巷走去。

越靠近胭脂巷,便越是热闹。夕阳落下,华灯初上,街巷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,红的、黄的、粉的,一盏盏连成一片,映得整条街巷亮如白昼。街边的青楼画阁,雕梁画栋,精致华美,门前站着迎客的丫鬟龟奴,笑语盈盈,丝竹管弦之声、嬉笑打闹之声,不绝于耳,香风阵阵,扑面而来,与白日里正经的市井繁华,截然不同。

柳砚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,一路走来,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,“柳公子”、“七郎”的喊声此起彼伏,他也笑着一一回应,轻车熟路地带着张角,走到了漳水河畔的码头。

码头上停着一艘精致的双层画舫,船身雕梁画栋,挂着一排排红灯笼,船头上写着“凌波舫”三个大字,正是邯郸城最有名的画舫。柳砚卿带着张角上了画舫,立刻有龟奴笑着迎了上来,将他们引到了二楼临窗的雅间。

雅间布置得极为雅致,梨花木的桌椅,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桌上摆着精致的酒菜、新鲜的瓜果,临窗的位置,正好能看到整条漳水河的夜景,河面上画舫往来,灯火璀璨,丝竹之声不绝于耳,确实是个销金窟。

“张伯,您看这地方如何?”柳砚卿笑着给张角斟酒,“这凌波舫,是邯郸城最好的画舫,酒菜都是一绝,苏大家的唱曲,更是独一份。”

张角环顾四周,点了点头,淡淡道:“确实不错,极尽奢华。只是这般奢靡,怕是寻常百姓,一辈子也进不来一次。”

柳砚卿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:“张伯说的是。这里一晚上的花费,够寻常百姓过一年的日子了。能来这里的,不是世家子弟,就是富商大贾,再就是郡府、县衙的官吏,寻常百姓,哪敢踏足这里半步?”

他话音刚落,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,两个身着淡绿衣裙的丫鬟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。